zhú
竹
rù shuǐ wén guāng dòng, chōu kōng lǜ yǐng chūn.
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
lù huá shēng sǔn jìng, tái sè fú shuāng gēn.
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
zhī kě chéng xiāng hàn, cái kān diào jǐn lín.
织可承香汗,裁堪钓锦鳞。
sān liáng céng rù yòng, yī jié fèng wáng sūn.
三梁曾入用,一节奉王孙。
李贺(790—816),唐代诗人。字长吉,福昌(今河南宜阳西)人。唐皇室远支,家世早已没落,生活困顿,仕途偃蹇。曾官奉礼郎。因避家讳,被迫不得应进士科考试。早岁即工诗,见知于韩愈、皇甫湜,并和沈亚之友善,死时仅二十七岁。其诗长于乐府,多表现政治上不得意的悲愤。详情介绍
1.入水:指竹竿倒映水中。文光:指波纹泛起的波纹。
2.抽空:形容竹节当空劲直挺拔生长的状态。
3.露华:露花。生:一作“垂”。笋径:长着竹子嫩芽的小径。
4.拂:一作“伏”。霜根:竹根表面有白粉,似霜。
5.香汗:代指美人。
6.锦鳞:代指鱼。
7.三梁:古代公侯所服之冠。梁,古人帽子里面硬的横衬,用竹制成。汉唐冠帽有五梁、三梁、两梁的制度。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引徐广《舆服志杂注》:“天子杂服,介帻五梁进贤冠,太子诸王三梁进贤冠。”李贺是“王孙”,故自谓用三梁。
8.“一节”句:前人或以为用赵襄子事。《史记·赵世家》云:“襄子奔晋阳,原过从,后至于王泽,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
此诗艺术不甚成熟,诗人对未来充满憧憬,可知当为李贺早期的作品,可能作于贞元(唐德宗年号,785~805年)末年李贺居昌谷(在今河南省宜阳县西南)。
这是一首吟咏竹子的五言律诗,但它与一般泛咏景物之作不同,名为咏竹而实有所指,意在托物言志,以竹之劲节挺秀,抒写一己之宏愿。
诗的前四句摹写竹之形状,但写的角度却极富于变化:一、二句一俯一仰,一是下写竹子入水之态,一是上写竹笋抽空之影,这是直接写竹;三、四句写笋径露华、霜根苔色、是以露、苔衬竹,是间接写竹。但是不管是直接写还是间接写,都并非出于悬空虚拟,而是实实在在的情景和境地,是诗人置身其间的观察、摹写。他低头看见了水中的文竹,微光摇曳,斑驳可爱;抬头望见了绿色的竹影,竹影凌空而上,充溢着春天的勃勃生机。这似乎是一个清新的早晨,诗人从竹林掩映的小路走过,竹笋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儿,带着粉霜的竹根也快要被青青的苔藓遮盖了。境地非常幽雅,翠竹十分可爱。这是诗人所熟悉的故里土地上的竹林。据河南宜阳县委宣传部《李贺故里调查》报告上说,“今昌谷村名虽无”,但这一带的村子大都“绿竹成园,较大之竹园即有一百多亩”(转引自钱仲联《李贺年谱会笺》),由此可以想见当地竹林盛况。李贺自己也在诗中多次提到它:“舍南有竹堪书字”(《南园十三首》)、“竹香满凄寂,粉节涂生翠。……竹薮添堕简,石矶引钩饵。……柳缀长缥带,篁掉短笛吹。”(《昌谷诗》)而且,除了这首《竹》诗外,还有一组诗——《昌谷北园新笋四首》——专咏故里之竹,其中一首云:“斫取青光写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这都可以证明这首《竹》诗所吟咏的为昌谷之竹无疑,因为在这里,李贺才更可能如此从容安闲地去欣赏它。“抽空”,也就是《昌谷北园新笋四首》诗中所说的“更容一夜抽千尺”或“笛管新篁拔玉青”之状态。“霜根”,并非竹根上真的有霜,而是指竹根上结的白色粉末,有如寒霜,即《昌谷北园新笋四首》里“腻香春粉黑离离”的“春粉”。这四句诗不但写出了竹子的劲直潇洒,也写出了环境的幽雅迷人。
诗的后四句又换了一种笔法,写竹子的功用,并寄寓感慨。竹子编织为席,可以承接香汗;斫裁成竹竿,可以用来钓鱼(“锦鳞”)。但这些还只是普普通通的用途,算不得奇特,最值得夸耀的是竹子曾被朝廷采用,所装饰的三梁冠可以为王侯所戴。《周书》载:“成王将加玄服,周公使人来零陵取文竹为冠。”《舆服志杂注》:“天子五梁进贤冠,太子、诸王三梁进贤冠。”这似为此诗末二句之所本。很显然诗人是有所寄兴的。竹子那潇洒的风度、劲直的气节,竹子的被重用,这些不禁令诗人歆羡和感慨。诗人怀不世之才,常有济世报国之心,但终其一生,始终是郁郁不得志,虽曾官奉礼郎,但位不过从九品上,掌君臣版位,以奉朝会祭祀之礼,亦不过是“臣妾气态间,惟欲承箕帚”而已,终无能为。其情其志,于诗中时时可见,所以于吟物之中很自然地连类而及。
李贺之诗,虽然笼统地说,其光怪陆离、虚荒诞幻,是深得楚骚之真传,但细致说来,又有所区别,大抵长篇歌行,近于楚骚和汉魏乐府歌诗,而五言律绝,则更类似于齐梁间诗,显得明艳浓丽。此诗亦是如此,尤其是五、六句,活脱脱齐梁口吻。但李贺此诗并不止于咏物,而是将自己的情志编织于其中,因此与齐梁诗那种无聊至极的香艳软媚不同。
明代曾益《昌谷诗注》卷一:“种竹多近水,故言竹必言水,如淇澳、渭川、潇湘是也。‘抽空’言其始,故下曰‘笋径’。‘霜根’,则成竹矣,故下曰‘织可’。‘栽堪’,言其用也。三梁,用之奇,又事之奇也。二节莫通,谓之一节可。”
清代姚文燮《昌谷集注》卷一:“此借竹以喻己也。文光劲节,挺秀空群,顾影托根,差堪比拟。而竹多见用于世,不独湘簟渔竿,且为天使所重,畀赐侯王。贺独大才遭摈,能不对此重感耶?”
现代钱钟书《谈艺录》:“粘著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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